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咫尺天涯

    苏晴雨走在路上,感觉浑身轻飘飘的,路上车水马龙,人们的声音低低碎碎地在耳边响起,可他什么都听不见,他的脑子里全是刘尚给他看的视频,视频里的廖云峰脸色苍白地跪下来,被人践踏着,侮辱着,颤抖着,撕心裂肺地惨叫着,还有他身下流淌着的艳红色血...

    “苏夫人怕派自己人会和苏家牵扯上关系,于是就让我去街上随便找几个混儿混儿把廖云峰弄流产,最好伪装成意外事件,我在去的路上遇到了胡宗,胡宗他是紫金少爷的朋友,我们也比较熟,这种事儿我也没办过,心里没谱,就和他如实说了,他说他和廖云峰是朋友,可以把廖云峰引出来,我确实也不了解廖云峰,就带他一起去了,没成想他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,好在廖云峰当时精神状态已经不对了,人也没什么力气,没有闹出人命,胡宗家里也嫌他丢人,没把事情闹大,我只是以聚众斗殴的罪名进去了一段时间...”

    刘尚说,

    “胡宗说苏梦人精的很,让我在现场办事的时候录视频,事情办完了好能向苏梦拿钱,但夫人她...我、我,我在想你可能是孩子的父亲,所以就来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苏晴雨哑声道:“究竟是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,还是因为我爸爸太恐怖了,你怕找她会杀你灭口,所以找了苏家看上去最好说话的我?”

    刘尚低下头不说话,又开始搓手,苏晴雨笑了笑,

    “是啊,我确实很好说话,就算老婆孩子被人害死了,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...”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身,猛地将刘尚一拳打翻在地,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咖啡店。

    他像幽魂一样在街上晃荡着,感到呼吸困难,喉头涌动着血腥味,他听到耳边传来汽车喇叭的尖叫声,有人去拍他,他恍恍惚惚抬起头,是交警,对他笑道,

    “先生,我就站在这里你还闯红灯,是不是过分了?”

    苏晴雨抬起头,看到了面前信号灯上红艳艳的小人,

    “哦哦,抱歉...”

    他说着,又退了回去,接着沿着人行横道走,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,只是腿在自己动着,无论他走到哪里这世上都已经没有廖云峰和小豆子了,他们已经被自己的家人害死了!

    想到这里他头晕目眩,看到旁边有一个长椅,就坐了下来,他抬起头,明明是秋天太阳却晒得他张不开眼,胃液好像在翻涌着,喉头的血腥味更浓了,他将头靠在椅子上,像溺水的人一样激烈呼吸着,嘴里喃喃道,

    “云峰哥,云峰哥...”

    蓦地那股血腥味直接涌过了咽部,喷涌而出,苏晴雨猛地吐出一股液体,吐完后他恍恍惚惚低下头,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,衬衫前襟的颜色如今就和刚刚信号灯上的红色小人一样。

    可他一点儿也不害怕,就好像一瞬间清醒起来,他打开手机,找到苏紫金的电话,拨通。

    第一次无人接听,第二次依然无人接听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拨了多久,久到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,电话依然没有拨通,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马路旁,拦了一辆出租车,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下他的衣服,笑道,

    “小伙子,你这衣服设计感挺强啊,我离远看跟溅了血一样,哪买的啊?”

    “商场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,现在年轻人都喜欢新鲜玩意儿,我儿子要是看到你这件衣服肯定喜欢!”

    苏晴雨浑身乏力,再也说不出话来,闭上眼将头靠在了椅背上,在汽车的颠簸中他昏昏沉沉好像睡了过去,好像又没有,就好像有一天做了一场异常可怕的梦,可当别人把他推醒问发生什么时他又回答不上来,大脑一片混沌。

    “小伙子,到了。”

    苏晴雨张开眼,扫码付了车费,苏紫金住的别墅统共就那么几家,所以别墅大门的保安认识他,站在保安室门口朝他挥手,

    “哟,小雨,找你哥啊,好久没来了吧。”

    苏晴雨点点头,走了进去,走到别墅门口按门铃,然而按了好几下也没人开门。

    “哥,哥!”

    他将额头抵在大门上,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咆哮

    “你出来,你给我出来!”

    别墅保安听到响动走了过来,

    “你哥出去了,他家保姆刚刚也出去买菜了,要不你先等一会儿?”

    保安疑惑地打量了一番苏晴雨,小心翼翼试探道,

    “你是,有什么急事吗?”

    苏晴雨摇摇头,盯着大门上的密码锁,试着输入苏紫金的生日,没有开,他想了想,把自己家里所有人生日中的月份都输了进去。

    一声音乐响起,然后门开了。

    苏晴雨呆呆望着打开的大门,眼底发红,然后冷笑一声,

    “啊,家人,没错,重要的家人...他好爱他的家人..”

    苏晴雨飘飘荡荡地走进别墅,一看到沙发就脱力地坐了下来,但他的头痛得实在太厉害了,他不得不倚在沙发上,屋里安静地吓人,苏晴雨只希望屋里来一个人,谁都好,至少来一个人和他说说话。

    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?来这里有什么用呢?问问苏紫金知不知道这件事?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?然后呢,他要怎么做,得到苏紫金的道歉吗?可道歉有什么用,自己的爱人死了,自己的孩子死了,是被自己家人亲手害死的,用的还是那么不堪的手段,可他又能怎么做呢?去质问爸妈吗?找他们闹吗?他怎么能做这种事,尤其在青江疾病才刚稳定,母亲仍要坐轮椅的时候,他有什么脸冲过去指责他们伤害廖云峰?

    他又感觉呼吸困难,忍不住把头埋在手臂里,他觉得自己要死了,而且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,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车水马龙的街道让车把自己碾死!

    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声音,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幻听了,可再仔细听,那似乎是人走动的声音,可苏紫金和阿姨已经出去了,屋里还会有谁呢?

    他循着声音走上楼来到一个门前,看位置那里应该曾是客房,可不知为何却换了一个崭新的指纹锁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前问

    “有人吗?”

    这时传来了关门声,苏晴雨听到刘阿姨在楼下大门处喊,

    “小雨,你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