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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九 真相大白

    老道匕首刺出,只听扑的一声,刀刃却插入了枯树的树身!

    原来千钧一发之际,韩大胆儿双手伸出,向斜上方头后抱住树身,身子借力上翻,来了个蝎子倒爬城,整个人倒立趴在树身上。老道一击不中,刀子却插在了枯树上,吃惊着实不小,想不到韩大胆儿中毒受伤,竟然还有腾身躲避之力,便想拔出刀子再次进攻。

    可刚才用力过猛,刀子已经深入树干,一时间根本难以拔出。老道拼尽全力拔刀,韩大胆儿哪里会再给他机会,他从树上借力前扑,一个飞扑外加贴山靠,将老道打得摔在坟头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

    韩大胆儿一抖身,扎在身上的铁蒺藜落地,露出衣服上一块破损,原来刚才那一铁蒺藜,正打中他腰间暗藏的镔铁雌雄双刀,红缨刀的手柄上。韩大胆儿顺势装作受伤,想套出老道背后指示者。不料老道却再次出手,韩大胆儿只能还击。

    他刚才虽然没被毒蒺藜刺中,但独眼龙的叉把弹弓,着实力道不小,这一下也震得他五内翻涌气息不畅,刚才全凭一股狠劲奋力还击,用不上真力,否则老道此刻早已毙命身亡。

    这老道连着挨了两下重击,虽不致命,但浑身也跟散了架似的,躺在坟头上动弹不得。他将手指放到唇边,奋力吹出一声哨向。只见不远处的坟头儿后窜出十多个彪形大汉,全都身高壮孔武有力,人人手持钢刀利刃,朝着韩大胆儿就扑过来了。

    韩大胆儿身上有伤,眼看人多势众,自己再有本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。只能抻出镔铁雌雄短刀,从腰间解下一条纯钢长链,链子两头,连接刀柄末端圆环,展开来,竟然是一根绳镖链子枪。

    韩大胆儿背水一战,奋力将链子枪使将开来,刀尖乱点,为首几个大汉应声倒地。不料却有两个大汉,各自掏出一把盒子炮,瞄准了韩大胆儿!

    这盒子炮俗名盒子枪,又名自来得手枪,就是扳机前有个弹夹盒的驳壳枪,是德国产毛瑟军用手枪,能单发能连发,每分钟射速900发,算是最早的机关手枪,就是后坐力大准确度差,要是精确度高,也用不着独眼龙的弹弓铁蒺藜了。不过这盒子炮精度虽然差,可要是横着扫开,威力却着实不小。

    这时只听“砰”“砰”两声枪响!

    枪声过后,却是那两名持枪的大汉,手上中弹,驳壳枪掉落在地。只见一大队巡警从坟头儿外围包抄上来,个个手持汉阳造,这是汉阳兵工厂仿的德国委员会步枪。为首的警察高宝生,手持“柯尔特转轮手枪”,身边的尤非拿着“花口撸子枪”。俩人枪口都冒着硝烟,显然是俩人同时开枪,一人打掉了一名大汉手中的盒子炮。

    尤非赶将上来,扶住韩大胆儿道:

    “你别以为自己艺高人胆大,幸亏我长个心眼,和高头儿报告了你来见老道这事儿,要不今天你就交代了!”

    韩大胆儿微微一笑还要充人物字号,可心里也着实后怕,自己仗着有一身硬功夫,就敢一个人来闯龙潭虎穴,结果今天差点就归了位。

    高宝生让手下把行凶大汉缴了械,然后用带上铐子,用绳子串起来押回所里。麻脸老道待遇不同,铐子带得不够,所以直接用麻绳捆成了个粽子,砍个粗树枝串起来,三四个警察抬死猪那么抬回所里。

    这老道可算落到后娘手里了,这帮警察抬着老道,路上一顿乱颠,这个打一拳,那个踢一脚。一来大晚上加班加点,跑到荒郊野外擒凶拿贼,二来韩大胆儿为人不错,深得这帮兄弟爱戴,最重要就是,每次得了赏钱,他自己一分不要,总是分给大伙儿,暗算韩大胆儿,就是跟大家伙儿对着干,所以大家伙儿都恨他,不能打死他,还不能恶治他么!

    回到所里,先把这老道关在拘留室里,直接和尿桶子锁在一块,拘留室关着一帮地痞混混,看见来了新人,有尿没尿都过去呲一泡。溅得麻脸老道满身满脸都是尿水。这还不算什么,晚上睡觉把老道和这群混混挤在一张床板上,上面用木板压上,一个个侧着身,一个别着一个,单胳膊在外,另一只胳膊压在旁边人身下,再把木板固定。

    您想想,正值酷暑,天气炎热,拘留室里腥臊恶臭,一帮人这么压着睡觉,能睡得着么,身上都捂烂了,别提多遭罪了。人家地痞混混不在乎,吃的混混这碗饭,越是熬刑受苦,将来越是资历,老道是个江湖术士,可没受过这个,都没过热堂,两天不到,就把实情全秃噜了。

    这老道原名马天元,不是本地人氏,乃是个走江湖的术士,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,只要有钱他都干。他最擅长配致幻的药物,能让人产生幻觉,但有一次下药过重,直接把人毒死了,只能远走他乡逃避追捕。自己用香头点了一脸麻子,又扮成一个道士,继续走江湖行骗。

    来到天津卫之后,在一个熟人处落脚,这熟人是个开宝局的,外号“花斑豹”,开了家天九宝局,就在侯家后。后来这花斑豹给老道介绍了笔买卖,这位主顾是市政府工程局,专管维修桥梁的总头儿高守正。

    高守正为人好赌,他和两个下属,在意租界马可波罗路新开的“回力球馆”赌球,结果欠下一身赌债,于是便和下属合伙亏空了桥梁维修的费用,偷偷把桥上行人桥板的材料、钉桥板的铆钉、行车路面的水泥都换了。

    行人道的桥板,原来应该是泡油处理的上等红松,踩上去嘣嘣响,这样的桥板才能经得住风雨侵蚀。但老高却偷梁换柱,换成了一批空心榆木桥板,所以韩大胆儿踩在桥板上,却发出空空的响声。这不下雨还好,能撑个小半年,等他们缓过手来,再以检修桥梁为借口,把桥板换回红松木,和上好的水泥。

    可谁想到天公不作美,天津卫连场暴雨,海河水位暴涨,空心榆木桥板为了省钱,做得本身就窄,桥板之前缝隙比原定的要大了不少,现在被河水长时间浸泡之后,更加缩水变形,桥板之间距离更大了,再加上铆钉不牢固,桥板外翻,趟水过桥的人,看不见桥板间缝隙过大,直接被漏到桥下,卡在桥板下淹死后,直接被河流冲走,所以在发现的两具浮尸上,才会有从下往上挫伤,那是从桥板间滑落被桥板刮蹭所致。

    他们害怕事发,花钱造谣,找人散播水鬼拉脚的谣言,又东拼西凑弄了一批材料,虽然不是红松但也能充数顶一阵子,等雨一停,水刚退,就声称检修桥梁,但劣质水泥路面被河水泡过,再被阳光一照也发生开裂,所以一修再修。

    本以为这事儿能搪塞过去,谁知韩大胆儿暗中调查水鬼案,这事情却不知怎么被天九宝局的花斑豹知道了,高守正经常来天九宝局赌钱,和花斑豹最熟,得知有人调查金华桥水鬼案,害怕查到自己头上,就拜托花斑豹找人想办法,想买凶弄死韩大胆儿。花斑豹找到了马天元,马天元唯利是图,一口就应承下来,这才有后来这些事儿。

    案子发了,报到警察厅,警察厅联合天津县政府,将高守正一干人等定罪。韩大胆儿原本以为这些人怎么着也得杀几个,谁知马天元还没判,就死在了市局拘留所。说是吃饭噎死的,真正死因只有验尸的老苏知道,他是被人用湿纸盖面,活活闷死的。

    少了主要人犯马天元为证,高守正上面有人,又花了不少钱买了条命,只判了五年徒刑,押到监狱服刑,他两个下属成了顶岗的,一人判了十年。花斑豹也找人花钱,判了三年和高守正押在同一个监区。后来这小子刑满释放又来找高大胆儿报仇,那就后话了。

    合着整个案子,只死了马天元一个凶犯,这家伙还是个从犯,就没有一个真正的主犯,给那些无辜冤死的亡魂抵偿对命。没办法,那个不公道的年头儿,死几个老百姓,就跟死几只蚂蚁差不多,根本没地方说理去。

    咱们再说韩大胆儿,连着破了船只倾覆案、杀子杀妻、金华桥水鬼案,三个案子,请赏报功自不在话下,反正有多少好处,所长准要占一半。

    韩大胆儿分了赏钱又请客吃饭。他觉得是尤非带高宝生来才救了自己一命,于是又单独请高宝生和尤非去大华饭店吃了顿西餐。可谁都想到了就连齉鼻儿、花四儿都得了他的赏钱,他却偏偏把梅若鸿给落下了。

    巴斯德化验所本来就忙得要死,梅若鸿还挤出时间帮韩大胆儿做私活儿,结果连日熬夜身体受不住,一下子就病倒了。小犹太为梅若鸿抱不平,就找到韩大胆儿家里,把他一顿数落。

    韩大胆儿心中愧疚,去梅家想看看梅若鸿,可梅若鸿的父亲,因为当初韩大胆儿要退婚的事儿十分不满,所以去了也没给好脸色,韩大胆儿等了两个多钟头,却连梅若鸿的面儿都没见着,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。

    回到家,韩大胆儿他爹也是把他一顿臭骂,一来是因为梅若鸿挺好一个儿媳妇,自己儿子却就是不愿意娶。老大不小的不娶妻不生子,他们家又是一脉单传,每每提起此事,就气得他爹吹胡子瞪眼。

    二来他爹是个买卖人,见儿子当巡警一个字儿不往家拿也就算了,还总得倒贴?就天天劝他,又不能升官发财,干脆别干了回家做买卖算了。韩大胆儿当然是表面意见接受,事后一切照旧。

    人活着一辈子总有个时来运转的时候,不会总在高处,也不会总在低处。韩大胆儿他爹想让他升官发财,别说,机会还真就来了。有时候人不找事儿,事儿却总是找人。

    没多久就有一桩难事,找上了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