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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五章:教书

    煦云岛,位于方丈仙岛附近,是千云岛下属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岛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晚上十点,一间用枯黄的竹子和几块不成比例的木板搭起来的竹屋,正在海岛边上的一片椰林中,隐隐有灯光在里面摇曳。

    一只黄豆大小的油灯,正被点燃着,把整个竹屋内都映照成了黄色,并有一股淡淡的鱼腥气,从里面传出。

    “咕嘟咕嘟”,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,正叼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水烟,斜靠在一张有些粗糙的木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发霉的被子。

    老人的皮肤又黑又干,脸上和额头上都有裂痕,握着水烟袋的手,更是布满了老茧。而他的手背上,则是一道深深的皱痕区。

    这是一只渔民的手,因为常年的暴风雨,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干枯粗糙,布满了皱纹。

    “这鱼油灯的味道太难闻了!改天换成大豆油就好。”一个妇人拿着一根三寸长的丝线,一边修补着渔网,一边问道,她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,或许是因为光线太黑,又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,她要盯着看很久才能拔出一根银针。

    “再坚持一下,我们家的豆油也不多了。赶明个我去海里捞点大的,咱们再去弄点回来!”“我小的时候,有一次到千云岛上,那里到处都是仙师,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。他们晚上不点灯,用的都是珍珠和珍珠,每一颗珍珠的价值,都抵得上我们全岛一年的劳作!他们的速度比大鹏还快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!一提起这事儿就滔滔不绝,我这半生都是听着这事儿的!”女子打断了老人的话,有些埋怨的说道,老人的话让她想起了小时候,她最爱听的就是老人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法术,还有那些美轮美奂的建筑。想到此,女子心里一暖,抬首望向了一旁一言不发的老者,只见对方双目无神,嘴里还叼着一根水烟,一副对“千云岛”上的景象,充满了怀念之情。女人笑了笑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来者不善!”躺在床上抽烟的老人,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,一脸古怪地看着女人。

    他们家里也没有几个亲朋好友,这么晚了还来找他们,实在想不出是谁。随后此女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,似乎还不止一人。

    “有人吗?”安格列看了一眼。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,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,听起来有些焦急,显然是出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“这声音似乎不属于本岛,莫非是从别的岛屿而来?”老者在这座岛屿上生活了几十年,对这里的每一张脸,每一个声音,都了如指掌。他一边如此想着,一边从木门缝隙中向里面望去,只见里面隐约站着一男一女两道人影,虽然因为天色昏暗,无法看得真切,但从外貌上来看,的确和本岛上的人没有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也就是那些拥有灵脉的岛屿,才会有修仙者在岛屿上落脚,才会有一些依附于他们的凡人。如此一来,凡人居住的岛屿就少之又少,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十分遥远,很难有什么交流。而且因为不太容易移动,大部分人都生活在一座岛屿上,故而这里的人都很热情。

    老者连忙打开房门,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,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长得都很一般,但绝不是让人讨厌的类型,再加上两个人看上去还挺般配的,让人一看就会联想到他们小夫妻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伯父,伯母,我们夫妇二人来自千云岛,无意中在这煦云岛附近遭遇巨浪,船只被掀翻,我们二人只能游泳上岸,希望伯母能给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。”少妇朝两人鞠了一躬,然后拉了拉身边的一个黑人,那黑人也跟着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!这是自然!”老者嘿嘿一笑,说道:“不过,我们家里比较穷,只有两个房间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夜,我和我的妻子,还有我的孩子,都可以住在里面!老婆婆,你去生火,把你们的衣服都烤好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伯父伯母,谢谢你们!”那对年轻夫妇欣喜道。

    不多时,那个女人就拿着一个火盆和一堆柴火走了进来,很快,她就端着两碗咸鱼面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年轻人和年轻人都是千恩万谢,但老者很大方,一挥手,就带着老太太进了一个房间。

    “依我看,这两个小两口多半是跑路了!”老妇带着几个小孩躺到了床上,她突然凑到了老人的耳朵边上低语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再瞧瞧这小子,皮肤黝黑,手上却没有茧子,酸里酸气的,十有八九是个没受过什么苦的寒门学子。至于那个少女,相貌平平,但气度端庄,一看就是出身名门。穷书生和大小姐相遇,两个人在一起,本来是要私订终身的,但是女方家不同意,两个人就一怒之下,跑到了一起!老妇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。

    “呵呵,当初你娘嫌弃我没读过书,非要把你许配给我,要不是你爹在关键时刻劝住了你娘,说不定我们还得一起跑路呢!”老人低声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“哼,我才不会跟你跑!”老太婆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那时候可不是什么糟老头子,我那时候可是很帅的,要不然你也不会一看就认出我来!”老者不服地说道。

    二人的话语声虽低,但落在那对年轻男女耳中,自然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,不由得面面相觑地轻笑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男一女,正是孙云浩和云梦璃,两人都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和容貌。

    这二人之所以会选在此岛上,倒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    此岛上有一条不大不小的灵脉,但灵气稀薄之极,只是一条下品灵脉而已。如此一来,一般的高阶修仙者,根本不会到此岛来修炼,宁愿花更多的灵石,也要找个更小的洞府居住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这座小岛就变得毫无用处了,虽然拥有一条灵脉,但上面生活着上万名凡人,但是因为没有人接管,所以千云岛每年都要拿出一定数量的灵石,来维护岛屿上的防御大阵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此岛就成了千云岛的一份子,半租半赠,不分修为,只需支付一年灵石,就可成为岛上之人,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。

    在如此“优厚”的条件下,此岛上的几位喜欢安静的修仙者,最终被一位炼气期修仙者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在有一名炼气期修士坐镇的小岛上,这两名修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,更不会被看穿伪装的。

    而距离此岛最近的一座大岛“千云岛”,则被一个叫“千云宗”的宗门所控制,此宗门的修为和千机门差不多,只有结丹期的修为,并没有和其他三大势力有什么交情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孙云浩与云梦璃的安危才会更有保证。

    云梦璃实在是太美了,就算是一个凡人,也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麻烦,于是,他们便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,混在了这些凡人当中。

    孙云浩随手一挥,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出现,将自己和云梦璃都笼罩在其中,随后,一股淡淡的灵气在他周身流转,转眼间,他就变成了一名面容俊朗的少年,一股淡漠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,与之前的黝黑少年判若两人。云梦璃已经变回了她原本的模样,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,让孙云浩都为之失神。

    “夫君,你要看很久很久才能看到我的容颜,希望你不要看腻了。”云梦璃脸儿红扑扑的,甜甜一笑。

    “若说世间有一张让人看了都不会觉得腻的脸,那么这个人就是你的妻子!”孙云浩伸出手来,温柔地抚过云梦璃娇颜,眼中尽是宠溺之色。

    云梦璃将头靠在了孙云浩的怀里,柔声道:“夫君,你可知道梦璃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她的栖身之所?”

    孙云浩伸出一根手指,轻抚了一下自己妻子的一缕青丝,微笑着说道:“你刚才说,你母亲是一名普通人,难道此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成?”

    “是啊,相公说得没错!我母亲是一名渔民之女,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,直到我十八岁时,因为一些原因,遇到了我父亲。妈妈经常告诉我,她最怀念的,就是和爸爸在凡人世界里的那几年。后来她和父亲回到了西星岛,父亲除了修炼外,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,也很少和母亲接触。”云梦璃一边说着,一边轻轻抚摸着孙云浩的衣衫。

    “娘经常说,孩儿身具灵根,也不知道是福是祸。纵使他们有机会修炼仙法,获得大神通,但他们也很难享受到凡人那种平淡的幸福。至少从她的角度来看,只有在凡人界的那些年,才是父亲最快乐的时光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云梦璃长吐了一口气,淡淡的道:“自从家族遭遇大难后,我就再也没有修炼的心思了,要不是心中还惦记着为父亲报仇的事情,我也不会再想修炼了。除了复仇,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如妈妈说的,能够感受到世俗的美好。我要谢夫君放弃修炼,与我共度余生。”

    “对,凡人的幸福,就在于他们的生活,他们的生活,他们的食物,他们的食物,他们的衣食,他们都会很开心。这对修士来说只是一件小事,但对凡人来说,却足以让他们激动得睡不着觉。同样的,凡人对自己的追求,对修士来说,也是一文不值。而我们修仙者所追寻的,在普通人看来则是虚无缥缈,不切实际,甚至在他们看来,我们修仙者所追寻的,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虚无缥缈之物罢了。”孙云浩轻描淡写地回道。

    “对,也许在普通人眼中,我们修仙之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,飞天遁地,神通广大,无病无痛,寿元悠长,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,这个世界是何等的残酷,何等的无情,何等的无情,何等的无情。云梦璃看着孙云浩,柔声道。

    孙云浩温柔的亲了亲云梦璃的脑袋,而她则是羞涩地将脑袋埋在了孙云浩的胸膛之中。

    第二日,孙云浩和云梦璃乔装改扮后,来到了这对夫妇面前,向他们表示了感谢,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,并告诉他们,自己二人是为了结婚,才离开了千云岛,想要留在这暖云岛上。

    老人上下打量着孙云浩,突然开口道:“简兄弟,我看你也是个学识渊博之人啊!你这小身板,可不能和我一样做苦力,还不如在这小岛上办一家私塾,教孩子们读书写字,也能养家糊口!”

    “教书?”孙云浩听了这话,微微皱眉,目光朝云梦璃望去。

    “不错,我经常听那老家伙说,千云岛上的孩子,只要有点家境,都会被送到学堂里读书。若是成绩好的话,说不定还能被一位仙师看上,收为亲传弟子,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上一位大仙师呢!”

    孙云浩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,想来这对夫妻说的应该就是千云宗收徒之事了。千云宗身为儒家,最注重的就是学习和交流,只要能在学习的时候,拥有一股书香之气,就可以施展出强大的儒家秘术,并且修炼儒家的功法,也可以事半功倍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千云宗在书院中,挑选几个有灵根,又有几分书香气息的年轻弟子,加入其中,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李伯伯的提议很好,夫君你可以好好想想。”云梦璃笑道。

    “本岛可是有一位老师的!几年前,这座岛屿上曾经有一位教师,由于年事已高,健康欠佳,图书馆被关闭了。这么多年来,这个岛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老师了。唉,这座岛屿实在是太小了,这些文人墨客,根本就不想在这里呆下去,而是去了比这座大岛还要大上千百倍的千云岛!只有我们,靠着自己的力量,才能在这个岛屿上生存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孙先生,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开一所学校,对全岛都有好处,这是一件好事。”老者对孙云浩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。

    “我虽然有些文化,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能力。既然我没有别的本事,那就尽力而为好!”孙云浩嘿嘿一笑,一口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老者闻言大喜过望,连忙表示会联系镇上的人,帮助孙云浩尽快建起一所好的图书馆。

    不多时,那名老者就领着一大群人,出现在了孙云浩的面前,这些人一口一个“简先生”的叫着,看来那名老者说的没错,这小岛上的确没什么学者。当一位学者登上小岛时,人们都很高兴。

    有了“孙先生”的指示,他们很快就在一处青山绿水的山脚,用竹子、木头等材料,盖起了好几栋竹楼,又添上了许多竹桌竹椅,只是半个月的功夫,“简先生”的“听竹书舍”就在当地百姓的支持下,正式开业了。

    由于“孙先生”只是象征性地收点学费,因此在开馆的那一天,就有十多个年龄在5到12岁之间的孩子被岛民们送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“母亲的手在缝,孩子的衣服在身上。我怕我来晚了。”孙云浩在上课的第一天,就让学生们背诵这首诗,并且给他们讲解了其中的含义。至于识字,孩子们的文化程度参差不齐,有的孩子上了几年学,能认出一百多个字,有的孩子甚至还没拿起笔来。

    孙云浩又给每一个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孩童,起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名字,然后用一张纸将他们的名字写了下来,让他们带回自己的家乡。

    过了不久,又有更多的孩童被送入孙云浩,而孙云浩对这些孩童也是来者不拒。最多的时候,他的学生有将近一百人。于是,他又将竹屋扩大了一圈,又根据识字水平,将这群孩子分为三个班,分别教他们读书。一天的时间,足够他忙得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孙云浩除了教导那些孩童认字之外,还时不时的给他们讲一讲人生在世的道理,什么孝敬父母,什么尊师重教,什么尊敬他人,什么善待自己,都是言简意赅,言简意赅。以孙云浩修炼这么多年来的心胸,当然不会像现在这般,口若悬河的给孙云浩灌输什么“仁义”、“君臣”之类的东西。这就是孙云浩的学堂,和其它儒家学堂不一样的地方。

    偶尔,也会有几个聪明的学生,对这位“简先生”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,甚至有些问题,连孙云浩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    “除了海洋,还有陆地,陆地上还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苍穹之上,何物?”

    “我的脚下,是大地,大海,大地的最深处,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太阳、月亮、星辰,都会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转,而不是被人操控?难道是天地法则?”

    “还有没有天理了?何为天道?天道,会不会就是众生的生老病死?天道是人,是仙,又或者只是一片虚无?”

    “老天是公平的吗?为什么会有家畜妖兽,以及凡人和仙师的区别?如果天道不公平,那么,他会为谁而战?”

    如此高深的问题,根本就不可能从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口中问出,即便是孙云浩这样的百年大修士,也无法回答,有的时候,他会陷入沉思之中,“茶饭不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