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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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衣帽间出来,他一只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,放轻脚步走到愈言这边的床头。 抬手将几乎遮到鼻尖的被子往下按了按,顺势轻轻碰住愈言的肩膀。 他用很轻的声音叫愈言的名字:“我出门了,你记得起床吃早饭。” “嗯。” 愈言在睡梦中应他,翻了个身,抱住他那只手塞到自己脸颊下面压住:“好,上班顺利,辛苦……” 薛阔呼吸停了一下。 和愈言的脸蛋相比,他的手指有些凉,慢慢地,他被暖成和愈言一样的温度。 他这时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。 准时坐在公司办公室里,助理和秘书在汇报近期工作进度和今天的日程安排,薛阔却有些走神。 他不仅在想今早的愈言,还在想结婚当晚的愈言。 “薛总?”助理似乎在向他确认什么,但没有得到回应,于是出声提醒。 薛阔抬起眼,轻轻皱眉:“不好意思。” 助理就又问了一遍,得到薛阔的首肯,才继续往下。 薛阔这次将目光落在助理身上很专注地听。 他身体向后靠上椅背,两只手碰在一起,不自知间,一只手触上另一只手的手背。 同样的位置,他自己触碰毫无感觉,但被愈言的脸颊贴住时感受却很奇妙。 薛阔忽然又皱眉。 意识到自己在短短几分钟内走神两次后,他忽然对自己感到生气。 他怎么能这样。 就用这种态度对待严肃的工作?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,好像脑袋已经被某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完全占据。 “最近有什么需要出差的吗?”他面色微冷,忽然开口问道。 助理和秘书稍显茫然地对视一眼,秘书接话:“之前筹办您的婚礼期间,您经考虑决定婚礼后一周内暂不安排出差,所以近几天没有,薛总。” 薛阔沉默片刻:“没事,有哪个时间比较灵活,可以提上来。” 秘书开始翻日程表,约莫过去半分钟:“有一个项目考察,可以提前安排,在d省。” “好。”薛阔点头,几人很快开始商量出差的具体事项。 …… 中午刚吃过饭,愈言正在吃饭后西瓜,收到了薛阔发来的消息: [我今天下班后从公司出发去d省出差,大概三天左右。] 愈言有点惊讶,他咽下一口西瓜,心想这么突然。 但一想到他的新婚老公是个工作狂,就又都能理解了。 [好] 愈言回复:[行李呢,用我帮你收拾吗?] [不用。公司有,助理会办。] 薛阔回复说。 [好] 愈言就不操心了:[那你工作顺利,路上注意安全] 薛阔:[嗯。] 话到这里,应该没什么可聊的了,愈言准备关掉手机,往上瞥一眼时看到薛阔的名字上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。 他就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等。 可对方断断续续,一直在输入中。 愈言都被他搞紧张了,心想薛阔不会在和他发什么小作文吧? 虽然不太符合薛阔的人设…… 西瓜都变得有点噎嗓子,愈言吃一块就看一眼手机,快吃完的时候,薛阔的消息总算弹过来。 [照顾好自己,有事可以随时联系。] “……” 还好不是小作文。 愈言笑笑松口气,回复:[收到,你也是] 薛阔临时出差,反倒给愈言腾出更多的个人时间和空间。 这几天里,他闲得自在,又将整个别墅以及周围环境彻底熟悉了一遍。 二楼除了他们两个的卧室外,还有一间薛阔的书房,一间用来给愈言当画室的空房间。 愈言找机会自己开车回了秦家几趟,一边看望愈宛秋,一边陆续搬自己的东西。 包括画画工具,也包括他养的绿植。 这期间他和薛阔几乎没有联系。 没有打过电话,聊天界面停留在薛阔到达d省的当晚,对方跟他报了个平安。愈言收到后嘱咐对方好好休息,之后两人之间就没再发过消息。 愈言实在没什么非要和薛阔说的事。 他倒是经常有一些日常琐事想分享,但一想到薛阔工作很忙,立刻就觉得没有拿这种事去打搅对方的必要。 想发的消息先在他自己这里过滤一遍,就都被淘汰掉了。 两个人一分开,好像又回到了还没结婚的时候。 这天傍晚,愈言看到他的好朋友汤冬圆发了条朋友圈。 是一张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,配文:[骨裂了][苦涩.jpg] 愈言皱起眉,点开聊天框问汤冬圆是哪个医院,立刻出门赶了过去。 汤冬圆也是出身豪门家庭。他们的家长基本都是一个圈子,经常合作见面。 汤冬圆家是家族企业,目前的掌权人是他爷爷。和汤冬圆属于竞争关系的同辈兄弟姐妹众多。 汤冬圆性格腼腆,不圆滑,脑袋也笨笨的不灵光,从小就不招爷爷待见,也因此总被他爸妈批评。 爷爷不喜欢他,其他兄弟姐妹们看人下菜碟,也故意孤立他。 汤冬圆没有朋友,上学的时候就特别想交朋友,初高中时有一群追逐潮流的富二代特别酷,汤冬圆羡慕极了,每天都在努力融入他们。 他们抽烟装酷,汤冬圆学着一起抽,结果带着一身烟味回家,被他爸拿皮带抽了一顿。 他们泡酒吧,汤冬圆也跟过去一起喝,人生第一次喝酒,谁知道酒精过敏,当场被救护车紧急拉走。 一群比他大几岁的学长飙车寻求刺激,汤冬圆鼓起勇气加入,结果坐在副驾驶吓得双腿直抖,还害怕被笑话不敢哭出声,一直在默默迎风流泪。 他真是命都豁出去了,但就是融不进去,交不到好朋友。 愈言就是在这时转来的。 汤冬圆记得那应该是高一的下学期。他不爱学习,就爱听八卦,学校里转来一个新人,没两天他就能把对方的来历底细全都打听明白。 当时他内心丑陋地想,愈言这种肯定比他混得还惨。 但阴暗地观察几天后,汤冬圆发现愈言学习也不好,但周围那些高冷的学霸却都愿意帮他,还给他补习。 又过几天,汤冬圆又发现那群难搞的纨绔居然也主动和愈言打招呼,他们问愈言要不要打球,愈言拒绝了他们也不生气! 汤冬圆当即决定跟愈言混。 他是来偷学愈言的交友秘诀的,但不知不觉就和愈言相处成了朋友。 愈言去徒步,去骑行,汤冬圆都跟去。 这太适合他了,不会过敏,也不会被吓到腿软。 愈言去培训,去参加比赛,汤冬圆也跟着去,就在旁边凑热闹。 慢慢地,愈言出远门写生也会带着他。 愈言画画,汤冬圆就在旁边无聊地拍照,居然就这样觉醒了摄影天赋。 现在大学毕业,虽然汤冬圆在公司事务上还是一窍不通,毫无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可能,但他成功举办了好几次个人摄影展,成了小有名气的艺术青年。 他爸终于不再总是骂他了,前些天还夸他长脸呢。 这些年里,好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中,愈言和汤冬圆相处的时间最多。 对汤冬圆来说,愈言也是他最重要的好朋友,唯一一个。 愈言结婚这事,汤冬圆自然全程都知道。 当时在那场宴会上,薛阔主动过来打招呼,愈言向对方介绍的第一个人就是他。 愈言赶到医院时,汤冬圆的父母似乎刚走不久,旁边桌上还摆着水果和零食,汤冬圆一个人靠在病床上玩手机。 他看到愈言很高兴,愈言凑过去看他暂时不能动的那条腿,问他怎么回事。 “在外面玩,自拍的时候太入迷,不小心摔树坑里了。”汤冬圆说。 “……” 愈言的神情顿时变得好无奈。 汤冬圆又说:“真相我只告诉你一个人,刚才我爸妈在这,我对他们说是拍作品太投入了,你记住不要说漏嘴嗷。” “……行。”愈言点点头,又问他现在疼不疼。 汤冬圆说没什么感觉,就是太无聊了,让愈言陪他一起看电影。 他住的是高级病房,待遇很高,有投影仪,床也比一般病床要大不少。 汤冬圆艰难地往里挪动,想给愈言腾出半张床的位置。 “算了,你别乱动了,”愈言及时阻止了他,“我从外面进来,身上肯定有细菌,万一影响你恢复。” “行吧。”汤冬圆只好安生下来。 他们看了部比较老的经典喜剧电影,两个人凑在一起笑个不停。 电影结束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,稍一商量,愈言决定今晚不走了,就在这里睡一夜。 这个医院距离他和薛阔的那栋别墅有点远,开车要用一个多小时,就算愈言现在就出发,回到家也十一点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