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- 都市小说 - 没离婚也算破镜吗[娱乐圈]在线阅读 - 第30章

第30章

    回想最近一段时间,柏应走到哪总是拿着个?平板,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,当时还以为是电影《纸马》的剧本,现在想来,大概是上次录制柏应没答出几道题,所以这次疯狂抱佛脚挽回形象呢。

    艺人的形象是吃饭的碗,不然柏应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荧幕人设,和蒋昱为签订这莫名其妙的协议。蒋昱为基本理解,并表示尊重。

    “你们好?早就认识了吧,它看起来和你亲得很。”袁彩弘说。

    王永明点点头:“不介意的话,我给你们讲讲我跟这破猴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他在树荫里坐下,浑浊的眼睛看向那只滇金丝猴,也看向遥远的过去——

    王永明年?幼时关于森林的印象是钱。

    他父亲是伐木工人,巨树倒地的轰然就是钱包里进钱的声响。他父亲为了这声响,日日进出深山,斧锯笃笃不停,勉强养活一双妻儿和重病在床的母亲。

    王永明很讨厌这个?声音,他讨厌父亲把森林当家,早出晚归连人影都见不到,也讨厌母亲无意义的悲悯,明明家里吃穿用度都靠那些树,她却忧心忡忡说“这是坏事,迟早要?赎罪”。

    纵然讨厌,王永明的童年?仍和这座山紧密相依。他嗅着木屑的清香长大,学会在深山里找到最美味的菌子,也采摘草药为父亲敷治伤口。

    父亲的朋友说,伐木这门手艺需要?传承,永明很有天?赋,要?不要?让他试试。父亲摸王永明浑圆的脑袋,笑说,他还差得远呢。说完,他叫王永明退开,要?展示自己高超的伐木技术。

    那个?年?代,伐木还没有油锯,用的都是弯把锯和大斧,砍下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树需要?花上一周甚至更久。

    只见父亲举起大斧,站在树干旁,虔诚地从下朝上望。片刻后,他大喊一声,右腿后退半步扎稳,双手握住斧柄两端,眼神笃定,动作利落,“砰”一声落刃。

    这是一棵百年树龄的冷杉,斧子的力道让它周身?颤了颤,群鸟飞散,针叶簌簌而落,如同阵雨。不待这绿雨歇止,父亲气定神闲,又劈下第二斧。

    被绿苔覆盖的冷杉树干,中间赫然破开一道口子,露出白色的内芯。父亲丢下大斧,换上弯把锯,之后便是没完没了的锯木声。王永明听得都犯困,寻了处柔软的苔藓,脑袋靠在上面,不知不觉睡过去。

    他做了个?梦。

    梦里,王永明的世界是颠倒的。杂草也颠倒,土地也颠倒,天?空也颠倒。他两手高举,掌心顶着覆满植被的大地,双腿却悬空,直直指向蓝天?。

    鸟雀成?群,从他的腿间的天空划过,王永明忽然意识到,并不是世界颠倒,而是他在倒立。

    说是倒立,却丝毫不觉得费劲,好?像他生来就是如此,用掌心贴在土地,用双腿划动空气,就这么静静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。

    有鸟在他脚底停歇,有兰花附生在他大腿,有小?虫自他鼻尖爬过,王永明心生欢喜,比起枯燥的课本和繁杂的家务,他更醉心于当下的静谧。

    猝然,腰腹传来剧痛,一下、两下,王永明被疼痛模糊了意识,混沌中听觉被放大。他听到血液迅速滚过血管,流经四肢百骸,汩汩奔涌却在腰腹的位置倏然截断,有其他杂音被重新返回来。

    刺啦——嘶——

    刺啦——嘶——

    无休止地往复,王永明被这声音麻木疼痛,双手颤抖,终于支撑不住身?体。

    轰!哗啦啦……

    王永明惊愕睁眼,百年?冷杉轰然倒地,山间一片摧枯拉朽的巨响,像打雷,像地震,像大地的嚎哭。

    太阳西?沉,淡紫色的暮色中,群鸟飞散。父亲汗湿了满背,蹲坐在卧倒的冷杉旁抽了支烟,王永明看不清父亲的表情,只觉得没由来好?悲伤,好?悲伤好?悲伤。

    烟抽到末尾,父亲用粗糙的手指掐灭,起身?朝王永明走来,露出淡淡的笑。

    “小?鬼屎,这都能?睡着,起来回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阿爹,我以后也要?砍树吗?”

    父亲笑得更开,大手从王永明后脑勺很不温柔地摸到脖子,捏了捏,说:“你好?好?读书?吧。”

    那是王永明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笑。

    两天?后,同为伐木工的昌叔传来父亲的死讯。一棵砍倒的大树被林间藤蔓搭挂,致使预期的倒向出现偏差,树干回弹后扫到躲闪不急的父亲,他被撞到头部,不治身?亡。

    “生前靠森林赚钱,死了用鲜血还债。”母亲哭着这样说。

    王永明认为母亲太过故弄玄虚,然而他无数次经过那片父亲最后躺倒的草地,渐渐发现那里的植物生长得葱郁且旺盛时,他也开始怀疑命运或许暗中都有安排。

    比如父亲与这片山林生死相依,比如伐木这个?职业会被时代更替,比如王永明阴差阳错成?了高黎贡山的护林员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见到臭猴,是在成?为护林员之前。那时候臭猴还小?,王永明在一个?相当恶毒的捕猴陷阱里发现的它,臭猴被母猴护在怀里,母猴受了重伤,已经奄奄一息。

    王永明把两只猴子救下山,他没有什么救助国家保护动物的概念,只天?然觉得它们可怜。商人高价收购滇金丝猴,迷信猴骨、猴皮能?治疗异病,猎人大范围围剿,为了钱把这些生灵赶尽杀绝。

    母猴受伤太重,终究是没救下来。

    王永明把它抱在怀里,肩膀颤颤,流下了自父亲离世后的第一颗眼泪。他对着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发誓,“我会照顾你的孩子,放心走吧”。

    臭猴一天?天?长大,王永明宝贝得就像带亲生孩子。这事在村子里传开,很快负责野生动物保护的工作人员上门,建议王永明把滇金丝猴交给专业人员,确认情况无虞后放归山林。

    臭猴有自己的家乡,王永明清楚,留它在身?边并不是真正的保护。

    然而他的心终究是被那只猴子牵走了,王永明有空就上山,日日在无边无际的绿林游荡,期待能?在偌大的高黎贡山瞥到一个?熟悉的身?影。

    他根本离不开这座山,后来干脆做了护林员,和他父亲一样早出晚归。不同是,他不砍树,他守护这里的一切。

    一次,王永明例行?巡山,不当心被湿苔滑倒,头撞到石头,一阵昏天?黑地。再睁眼时,臭猴蹲在身?边,拿着王永明的帽子挡在他眼前。

    啪嗒,啪嗒,脸上落下几点冰凉。

    原来下雨了,原来臭猴一直都在。王永明突兀笑起来,把那忧心忡忡的猴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打那之后,臭猴时常出现在王永明跟前,他们的关系由这片山林缔结,在日与月的更替中愈发深厚,除了生死,其他任何都无法把他们分开。

    “烦人得很,都老头年?纪了,还喜欢恶作剧吓人。”王永明话是这么说,看向猴子的目光却很柔和。

    “你会给他带食物吗?”袁彩弘好?奇问?。

    “我和它不是饲养关系,”王永明笑起来,“再说了,它捕食能?力这么强,它给我带食物还差不多?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平等?的朋友关系。”蒋昱为说。

    “对,老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人类跟自然也是这样,不是简单的索取和弥补,而应该真诚地交往,彼此相伴,共同成?长。”柏应道。

    树上的那只猴子转头看看他们,挠挠头毛像是觉得无聊,突然一个?飞窜,消失进林中。

    袁彩弘抬头张望了一会儿,仍觉惊奇,啧啧赞叹:“所以说万物有灵啊,我们真得爱护一草一木一花一树,未来……哎呦!”

    “袁姐!”

    柏应反应很快,匆忙去拉光顾着看头顶不留神被树撞了个?踉跄的袁彩弘。袁彩弘是练家子的,身?上都是结实?的肌肉,这么猝不及防去拉,哪能?拉得住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”蒋昱为冲上去,确认两人没有流血受伤后,松了一口气,仔细帮柏应拍掉身?上的脏污。

    “不要?紧,不当心摔一跤,我以前拍戏经常这样的,”袁彩弘嘴上不在意,甫一起身?脸就痛得扭曲,“嘶等?等?,我好?像扭伤了。”

    王永明紧张上前查看,裤腿袜子撩起,脚踝处已经肿胀得吓人,光看着就疼。他表情严肃,厉声道:“不能?接着走了,得赶紧下山救治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们还有拍摄,不能?耽误大家。”袁彩弘很为难也很自责。

    柏应拍拍袁彩弘的手臂以示安抚,转头向周瞻雯确认:“接下来取红外相机的部分由我跟昱为完成?,袁姐伤势严重,需要?尽快治疗,不能?影响她之后的进组安排。周导,你看这样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安全是第一位的,袁老师,让王哥先带你下山治疗。”

    于是摄制组分成?两队,王永明和几个?工作人员带袁彩弘下山,柏应和蒋昱为则跟着肖长胜,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王永明扶着袁彩弘,几个?人一步掰成?三步走。在缓慢的下山路上,他嗅到一股湿凉的青气,再抬头,天?空如搅浑的灰泥,沉沉朝树与树的空隙压下来,和他父亲走的那天?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