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爆发

    第272章 爆发

    霜雪城的夜间道路，冷冷清清，几乎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零星有几家点燃了煤油灯，昏暗的灯光透过窗子，点缀着漆黑的街道。

    城西，一座奇形怪状的高大建筑立在寒风中，像是一株曲折中又透着生命力，正不断向上生长的巨树，树干是它的主体，两侧层层叠叠的露台，则是枝叶。

    它外表被苔藓与青藤覆盖，即便身处寒冬，依旧是绿油油一片。

    李灿于暗影中审视着眼前这座安眠教堂，颇有些纳闷，“迷雾林入口不是这样的吧？”

    他移动至教堂门前，仰头望去，若将上方的墙体幻想被迷雾遮挡，只看大门附近，倒与印象中相符。

    暗影穿过教堂、钟楼、会堂、食堂与教士宿舍等建筑，来到后方的主教府邸。

    这府邸面积不算大，比西雅领的男爵庄园稍小，除了必要的小教堂、马厩、仓库与侍从住所外，便是一栋三层小楼。

    暗影顺着门缝悄然钻进一楼大厅，一抹清风也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李灿贴地登上二楼，左侧书房中，一抹亮光透过门缝，将地面划出一道笔直的光线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这是近一周的法庭案卷与银行大额存取，另外，矿产还在入库清点，需要两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把这些放回档案室，近段时间魔晶消耗巨大，让仓库一天内点清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大人。”

    吱呀一声，一位面带眼镜的文书抱着一摞文件推开书房门，走向三楼。

    “档案室……”

    李灿喃喃一声，跟在那文书脚下，一同上了三楼。

    等文书熟稔地将文件放回原位，李灿三人终于现出身形，低声说道：“分头找找看。”

    李灿目光投向书架，想着如果府邸内就一间档案室，那么与雾门有关的文件应该也在这里；这些职业者的敌人远在另一个世界，总不至于对那些条令严加看管。

    “书架侧面有分类。”

    李叶蓁低声提醒一句，紧跟着又低呼一声，“这儿！”

    第三排书架侧方，赫然贴着雾气的字样。

    李灿与李明月连忙凑了过去，翻捡着书架上那为数不多的文件。

    十多分钟过去，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脑袋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这些文件清晰记载了教士们观测到的每一次雾气聚集，和成功融合至新大陆的地域，文件上充斥着大量简图，霜雪城周边的地阶一再缩小，最终才变成现在的模样。

    虽说没看到玛丽娅的相关消息，但却意外得到了霜雪城以及周边数千平方公里的详细地图。

    三人将文件重又过了一遍，依旧没能有所发现，只好重新分散。

    李灿开启“真实视界”，利用此技能的多目标锁定效果，同时查阅大量文件，目光在靠墙的书架内侧顿住。

    《教堂人员任免与调配手册》

    他将手册拿起，一页页翻过，很快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    【众神纪3027年4月21日，二技能三阶“祸心魔导士”艾尔弗雷德·胡弗，赴任教堂“圣器长”。】

    “3027年……”

    李灿喃喃一句，将手册翻到最后一页，最后一项信息，依旧是这位艾尔弗雷德的就职记录。

    【众神纪3031年12月30日，二技能四阶“祸心魔导士”艾尔弗雷德·胡弗，升任教堂“主教”。】

    “四阶”，是指其五维属性；“祸心魔导士”，则表明了他三阶的职业位格。

    李灿急促地将李叶蓁、李明月喊来，说道：“蓝星现在是1032年年初，旧大陆则是3032年年初，艾尔弗雷德升任主教的日期，是不是跟玛丽娅事发的日期十分贴近？”

    李叶蓁微微蹙眉，“几乎就是前后脚——看来旧大陆高层知道玛丽娅的死亡时间？”

    李灿没说话，目光扫过上方记录，都是些无足轻重的职位任免，他轻轻往回翻动手册，三五页后，动作猛地顿住，指向某一项记录。

    【众神纪3030年1月6日，三技能四阶“祸心魔导士”玛丽娅·卡莱尔，调任至本教堂，就职“主教”。】

    “三技能四阶‘祸心魔导士’，难道连神使都不算？”李叶蓁低声嘟囔着，抬头说，“30年1月，距离她前往异界，少说也有一年半的时间，这期间内，还是有可能进阶的吧？”

    对于李叶蓁这批蓝星气者来说，一年半时间晋升一个等阶，足够了。

    她想到某种可能，惊道：“你说，她会不会是在临近进阶的阶段，携带魔药踏入雾气，等到了蓝星后，才完成进阶的？”

    李灿迟疑着说：“职业面板……会允许旧大陆的人在蓝星完成进阶吗？”

    “祂能管得那么宽？”

    “别忘了，达瓦扎西的力量是丰收之主赐予的，众神有能力影响蓝星。”

    李灿惊疑不定地盯着李叶蓁，“你是说，这次是幻梦化身出手了？是祂帮助玛丽娅在异界完成进阶？”

    李叶蓁耸了耸肩，在找到证据之前，一切都是猜测。

    李灿将手册放回书架，面色有些挣扎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依旧向门外迈出了步子。

    “始终没有精确信息能确定玛丽娅降临蓝星时位格，我必须找人问个明白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二楼书房，艾尔弗雷德不禁再一次回想起那位让他又爱又怕的上司。

    他不止一次幻想过与玛丽娅水乳交融的场景，又每每在其严苛的外表下破灭。

    自从玛丽娅受命进入雾气后，他这位副主教便迅速接管了教堂内的大小事宜，虽然仅仅是正与副这一字之差，受到的敬意却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感觉到，司铎长、圣器长、总务长等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，伯爵总督的家人也渐渐加深了与自己的往来，各大教堂与公会的书信与合作亦更加密切……

    权力的魅力让他迷醉。

    最开始的那段时光里，他几乎夜夜笙歌，数不尽的各色美人供他享用，脑海中最初的那道身影，也不知何时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“玛丽娅，你是备受教会器重的三技能职业者，请尽情发挥作用，也许留在新大陆，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……”

    房门把手悄然拧动，瞬间放大的光亮让艾尔弗雷德回了神。

    三道身影悄然立于门外，墙上的壁灯照射在李灿半边平淡如水的面颊上。

    “是谁？”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莫名觉得有些熟悉，试图凑近些，用桌上的烛光看清不速之客，却见为首那道身影忽地挥动手臂，一片暗影在其背后蔓延开来，遮蔽了大厅中的壁灯光亮。

    眨眼间，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，他猛然转头，桌上的烛火竟也悄然熄灭。

    他试着抬起手，直到将手掌附到脸上，都没能看见一丝黑暗之外的景象。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无比惊惶地大喝一声，掌间魔力涌动，他再度看去，发现竟然连自己操控的魔力都全然看不见。

    他却不知，自己的双眼早在李灿发动“影幕”的那刻起，就被暗影遮蔽。

    瞳孔之外，不是眼皮，而是黑暗。

    他状似疯癫地挥舞着胳膊，一道道荆棘刺出地面，预想中建筑崩塌的声音却未能传入耳朵。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他的双脚不知被什么东西束缚，倏地合拢，发出一道脆响。

    那束缚感从下而上，一直延伸至双肩——他成了一只裹满“黑布”的木乃伊。

    上次有这待遇的，要追溯到一年半以前了，是那战磐小队的倒霉蛋，林丛云。

    “呜，呜！”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奋力扑腾着，他感受到有人的气息在向自己靠近，眼角兀地传来触感，叫他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李灿伸出拇指，在艾尔弗雷德眼前一抹，顿时去掉暗影——他重新赋予了他“视物”的能力。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终于认出来者，颤声问道：“卡拉什尼先生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灿弯起嘴角，那笑容在艾尔弗雷德眼中却并不亲切。

    “我不姓卡拉什尼，我叫李灿，红星东幽人——你知道红星在哪吗？”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连连摇头，他瞳孔大张，呼吸也十分急促，“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！卡拉什尼先生，你有任何需求，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说，没必要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戛然而止，他看见李灿将食指放在唇间，轻“嘘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喉咙动了动，不敢再说。

    “玛丽娅踏入雾气，进入新大陆时，是什么位格？”

    “四阶‘祸心魔导士’。”

    话刚一出口，艾尔弗雷德一双瞳孔便极度收缩，似乎想将李灿看个真切，他颤颤巍巍地说，“你是恶魔王族？！”

    该死，该死！小小的霜雪城，为什么会引来恶魔族的家伙，还是拥有王族伴生技能的顶尖王族！

    他不是说自己来自红星吗？难道新大陆那个强盛的帝国同样存在恶魔？！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，急切道：“你们不是最喜欢公平交易吗？我愿意付出一切，换取我的性命！”

    他向李灿看去，脸上多了一份疑惑。

    只见对方正目光呆滞的望着某处，对他的言语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把话复述一遍，终于喊李灿回了神。

   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入侵者，此刻却是满脸惆怅。

    李灿目光穿过书房，不知落在哪里，他喃喃道：

    “蓁蓁，玛丽娅是‘祸心魔导士’，她是‘祸心魔导士’！”

    他怔怔望向妹妹，又重复了一遍，“她只是‘祸心魔导士’！”

    李叶蓁抱住李灿，似哭似笑地说：“老哥，你对得起你的勋章，你对得起那身军官礼服，你依旧是红星的英雄，是气者小队们不可或缺的后勤生产者。”

    她向后挪了挪身子，看着李灿说道：“你没有打破雾门上限，你的双职业属性被亿万万气者均摊，你是全球亿万万气者中微不足道的其中一个——你的存在，不是罪过。”

    自从亲眼目睹姜顺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，李灿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得以释放，他像是孩童一般，把脸埋在李叶蓁肩头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李明月嘴巴嗫嚅，眼皮翕动两下，不觉随之流下热泪。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面色惊恐地看着这一幕，在他的视角里，这三个入侵者宛如精神病患者，在他面前又哭又笑的，还随时威胁着自己的性命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难熬。

    不知过去多久，李灿终于止住呜咽，重新露出笑容，对艾尔弗雷德安抚说：“对不起，我失态了——我对你的性命不感兴趣，你尽可以放心。”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艰难地点了点头，“请你不要再告诉我更多秘密了，我愿意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！”

    李灿把头一点，以柔和的口吻循循善诱着，“玛丽娅有没有可能携带魔药，在抵达新大陆后，服食魔药完成晋升？”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面色焦急，直到半分钟后，依旧没能说出一个字来，他哭丧着脸，“抱歉，我太紧张了，我的脑袋有点转不动，请允许我平复一下情绪……”

    李明月无奈地甩出一发“魂引”与一发“神思”，两个技能效果下，艾尔弗雷德果然迅速得以平静，他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应该不可以。魔药固然收集到了进阶所需的力量，但它依然只是契机。在服食魔药的刹那，众神会向其投去目光，或准允、或拒绝。玛丽娅到达新大陆后，难以收获主的注视，自然无法晋升。”

    难道玛丽娅得到了“幻梦化身”的支持，控制姜顺的并非玛丽娅，而是……祂？

    何至于此！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发现那人又在发呆了，他怯怯询问：“还有什么问题，我会尽力为你们解答的。”

    李灿瞳孔收缩，再度将焦点聚焦在眼前的木乃伊身上，“如果把你的记忆删除一部分，你们教会的高级职业者有没有办法找回记忆？”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惊惶地打量李明月一眼，他知道，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自己的生死。

    李明月见他嘴巴嗫嚅，不耐烦地说：“别问了，我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便对艾尔弗雷德丢出“祸心术”，意识钻入其“记忆殿堂”内。

    半晌，李明月眼中恢复了神采，朝兄妹俩摇了摇头，“这家伙地位还不够，知道的东西有限。”

    李灿搓着下巴，很快有了决议。

    “先把他今夜的记忆删了，等我们欣赏过霜雪节后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城回西鲁尼；届时，我们等个几天时间，再折返回来把人杀了，嫌疑也落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
    李叶蓁嗯了一声，“身份能瞒的话，还是尽量瞒一瞒，我可不希望被人顺藤摸瓜到西雅领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李明月也附和说，“霜雪城内有位五阶职业者，是丰收教堂的主教，霍普金斯·尼克松，惹到他就不好玩了。”

    见李灿点头，李明月便重新发动“记忆殿堂”与“剪辑师”，剪除了艾尔弗雷德的相关记忆。

    良久，黑暗悄然缩走，桌上那一抹火苗再次跳跃起来，照映着周边的物件。

    艾尔弗雷德从桌上爬起，揉了揉眉心，暗道：“看来今夜有些累了，还是睡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