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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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片赞誉声中,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柳飞霜。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,对这种热闹毫不在意,甚至会因为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而感到一丝兴奋。 可是,并没有。 当柳飞霜第一眼看到玄夜的时候,那张常年清冷如雪的脸上,竟然露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。 那不是轻视,也不是忌惮。 那是极度的厌恶。 就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,在满桌珍馐美味中,突然看到了一只正在蠕动的苍蝇。 “恶心。” 她皱着眉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 我愣住了。 我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负面情绪。 她看似不近人情,其实内里非常的温柔。 就像当初在大雪天救下脏兮兮的我一样,只要她下山历练,哪怕是路边受伤的野狗,或者被妖兽围困的凡人,她都会尽力去救。她手中的剑虽然冷,但她的心一直是热的。 可是此刻,面对这个备受推崇的师弟,她眼中的寒意却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。 “师姐。” 大殿上,玄夜似乎察觉到了这道不善的目光。他转过身,对着柳飞霜遥遥一拜,笑容温润如玉,挑不出半点毛病: “久仰柳师姐大名,日后还请师姐多加指教。” 众目睽睽之下,柳飞霜没有回礼,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。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然后猛地一拂衣袖,转身就走,连大典都没参加完,就直接拉着我离开了大殿。 那天回去的路上,柳飞霜走得很急,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她。直到回到我们常去的梅树下,她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。 她突然转过身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抓得我生疼。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恐慌: “阿鸾,你听好了。” “以后,绝对、绝对不准跟那个叫玄夜的说话!” “也不准拿他的东西,不准看他的眼睛!听到没有!” “为什么?” 我下意识地问。 “没有为什么。” 柳飞霜咬着嘴唇,眼神有些飘忽: 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觉得,他不是人。他那张完美的人皮下面,藏着很可怕、很脏的东西。” 她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担忧: “你太傻了,会被他吃的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。虽然我不懂什么叫“不是人”,但我信她。哪怕她说太阳是方的,我也信。 然而,宗门里的人并不这么想。 那个叫玄夜的师弟,实在太会伪装了。他天赋绝世,待人接物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。他会帮外门弟子挑水,会指点内门弟子功法,永远挂着那副温和谦逊的笑容。很快,他就成了宗门里的“完美师兄”。 甚至开始有流言蜚语传出来,说玄夜师弟和飞霜师姐,一个是天生道体,一个是剑道天才;一个是温润君子,一个是高冷冰山。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是灵皇阁未来的“金童玉女”。 而柳飞霜,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漠,从不理会这些流言,她依旧我行我素,练剑、吃糖、逗我。 她对玄夜的示好视而不见,对他的挑战置若罔闻,甚至在路上遇到了,也会直接绕道走,连一个眼神都欠奉。 我听柳飞霜的话,也几乎不理这个师弟。每次远远看到他,我就绕道走。 可玄夜不一样。 他似乎对这座“冰山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 柳飞霜越是冷淡,他的笑容就越是灿烂,眼底的占有欲就越是浓烈。 既然柳飞霜不理他,他便把目光投向了我。 “阿鸾师姐。” 一天练剑结束,我独自打水。 玄夜不知何时站在了必经之路上,拦住了我的去路。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袍,手里拿着一瓶丹药,笑容灿烂得让人眩晕: “听说师姐最近修行遇到了瓶颈?这是我从家族带来的‘破障丹’,药性温和,或许对师姐有用。” 破障丹。那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宝药,对于我这种资质平平、全靠拼命才勉强跟上进度的“笨鸟”来说,诱惑力太大了。若是换做其他外门弟子,恐怕早就受宠若惊、感恩戴德地接下了。 但我看着他,脑海里只回荡着柳飞霜的那句警告——“不准拿他的东西,不准看他的眼睛。”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他递过来的药瓶,像是避开一条毒蛇: “不用了。无功不受禄。” “师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?” 玄夜并没有生气,反而又靠近了一步。他身上的那股沉香木味,此刻浓郁得有些呛人。那双幽深的眼睛里,闪烁着两簇诡异的鬼火: “我知道,柳师姐对我有误会。我只是想通过你,解开这个误会……” “没有误会。” 我打断了他,抬起头。虽然修为不如他,被他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我眼中的厌恶却和柳飞霜如出一辙: “她讨厌的人,我也讨厌。” “这就是理由。” 说完,我侧过身,想要绕过他离开。 “师姐,你走这么快做什么?” “你也不好好想想,你还能跟上她的脚步多久?”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 玄夜的声音变得粘稠、阴冷,仿佛带着某种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恐惧的魔力,顺着耳膜,一点点钻进我的脑子里: “她是天上的凤凰,注定要翱翔九天,长生久视。” “而你呢?你只是一只地上的野鸡,靠着一点点运气和拼命,才勉强能看到她的背影。” “等她飞得更高了,等她成了仙……” 玄夜转过身,凑到我耳边,如同恶魔的呢喃: “你觉得,她还会回头看你一眼吗?” “到时候,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。她飞升成仙,而你只能化作一捧黄土。” “你……” 我浑身颤抖,想要反驳,想要骂他胡说八道。可是我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。因为他说出了我无数个深夜里,最不敢面对的那个噩梦。 “以你的天赋,又能陪她多久?” “十年?百年?还是……看着她青春永驻,而你自己白发苍苍?” 玄夜将那个药瓶轻轻塞进我冰凉的手里,语气充满了诱惑与悲悯: “收下吧。只有变强,你才有资格继续站在她身边。” “不是吗?” 说完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笑着离开了。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树林里,手里死死攥着那瓶丹药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,甚至掐出了血。 后来的几天,我都没去找柳飞霜。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。 只要一闭上眼,玄夜那如恶魔般的低语就在我耳边回荡: “你是地上的野鸡,她是天上的凤凰。” “你会变老,会死,会成为她的累赘。”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,扎得我心口生疼。我开始像个做贼的小偷,躲着阳光,躲着人群,更躲着那一抹耀眼的红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发了疯一样地修炼。 可是,越是心急,灵力就越是乱窜。无论我怎么努力,境界就像是铁铸的一样,纹丝不动。 “噗!” 又一次强行冲关失败,我一口鲜血喷在墙上,整个人虚脱地倒在稻草堆里。绝望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。 颤抖着手,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温润的玉瓶。那是玄夜给我的“破障丹”。昏暗的烛光下,那个瓶子仿佛散发着诡异的诱惑力。 “只要吃一颗……我就能突破了。” “只要突破了,我就能再度追上那道阳光,我就能继续站在她身边……” 我的手在颤抖,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瓶塞。哪怕我知道这是那个伪君子的饵,但对于溺水的人来说,哪怕是毒蛇伸过来的尾巴,也是救命的稻草。 “砰!!!” 一声巨响,脆弱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! 风雪夹杂着寒气狂灌而入,瞬间吹灭了烛火。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。我慌乱地想要把它藏到身后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 逆着光,那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,胸口微微起伏,头发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冷得吓人。 “柳、柳飞霜?你怎么……”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。 “躲我?” 她大步走进来,每一步都带着怒气。 “阿鸾,你行啊。三天不见人,你是准备在柴房里修仙成佛,还是准备把自己练死在这?” 她一把抓起我的手腕,灵力一探,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: “经脉逆行,气血亏空……你疯了吗?!” “我没疯!” 我也急了,甩开她的手,吼道: “我只是想变强!我有什么错!” “你是天才,你吃饭睡觉都能突破!可我不行!我只能拼命!” “所以呢?” 柳飞霜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,像两把刀子,直直地刺向我藏在身后的右手: “所以你就准备吃那个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