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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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谢昭告假一来是为了陪玉念,二来,正如他同崔兰辛所说,姜大人疯狗一样追着他咬,告假几日,算是避一避风头。 京郊有个叫万平的小镇这几日有灯会,谢昭准备带玉念去看看,正好万平最近还有几场马球赛。 京城马球场人多喧闹,玉念会怕,万平的马球场没那么多纨绔子弟,安静许多。 且远离京城的繁华喧嚣,两人可以过几天寻常日子。 就像寻常夫妻那般。 想及此处,谢昭不禁弯起嘴角。 出发那日天气不佳,晨起大雾弥漫。 玉念睡不醒,谢昭便也没叫醒她,马车里暖烘烘的,他抱着被被子裹着的玉念就出发了。 玉念睡得迷迷糊糊,只觉得床在摇晃,耳边也总有阵阵市井喧闹声。 她睁眼,先是看到陌生的马车轿厢,一瞬间醒了神,神情也变得惶恐起来。 谢昭抚了抚她的脸:“叔叔在呢。” 玉念张着嘴,略急促的喘了几口气,双手握住谢昭的拇指和食指,这才有点醒了神。 “怎么了?”她有些惶然地问。 谢昭用手掌拭去她额头上的薄汗,才答说:“带你出门玩去。” 瓷杯抵着玉念的嘴边,谢昭喂她喝了几口温水,瞧着她抱着被子坐在那呆头呆脑的模样,只觉得娇憨可爱。 玉念思忖着谢昭的话点了点头,皱了皱鼻子,没头没尾冒出一句:“好香呐。” 谢昭心领神会,撩开马车帘子一看,路边有家卖肉饼的。 他吩咐下人买了送过来,两指捏了捏玉念的鼻子说:“小鼻子怎么这么灵?什么好吃的都逃不过你。” 王嬷嬷从后面马车上下来,走过来问:“姑娘可醒了?用早饭吗?” 谢昭说:“她要吃路边小食,早饭不用布太多,上一些解腻的清粥小菜即可。” 没过一会,肉饼买好了,王嬷嬷也把食盒送了过来。 谢昭和玉念的马车上没有丫鬟,伺候玉念的事自然就落在了谢昭头上,他做的倒也顺手。 只是刚准备把肉饼从油纸里拿出来放在碟子上,玉念就拦住了他的手,她要整个拿着吃。 眼大肚子小,玉念吃了几口肉饼,又吃了几口粥就吃不下去了。 噘着油乎乎的小嘴,挺着小肚子在谢昭手里蹭了蹭。 这一整日几乎都在马车上,临近傍晚,终于到了万平。 此地人口众多,较为繁华,谢昭在这有个宅子,已经叫人提前收拾出来了,只是晚饭没在宅子里吃,他带着玉念去了酒楼。 这酒楼也是提前让下人过来定好了的。 幸而是提前定了,到了此地才知道,赶着灯会,游人众多,寻常酒楼雅间早就被订满了。 雅间在三楼,玉念刚一进去就飞奔到窗边,看着楼下灯火通明,桔黄灯光映着她的脸,平添几分柔和。 她每吃几口东西都要朝楼下看两眼,心思都写在脸上。 谢昭只好许诺她:“乖乖吃饭,吃好了带你逛灯会。” 玉念点点头,坐正了,拍拍谢昭的手背,又拍了拍自己胸口:“给玉念买灯吧。” 谢昭含笑应允:“买。” 俩人正平和地说着话,忽听到走廊上传来吵闹声。 是一少年,声音极大。 “雅间定了又如何,叫我先坐一会,我快吃完给你们空出来不就得了。” “我叫下人来看过,方才分明就是空着的,你这掌柜不说实话,瞧我年纪小就这样糊弄我?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 “人刚到?怎么就这么巧,我要上来人就到了?” 喧闹声直到门口方才缓和些。 少年声音传来,“有没有人,推门一看便知。” 谢昭皱了皱眉,听声音已猜到来人是谁。 只是还未来得及吩咐什么,门就被这莽撞少年推开了。 一俊秀少年露出半个脑袋,目光先是扫过玉念,刚要看到她身旁的谢昭,这视线又忽然回到玉念身上,然后停滞。 谢昭撂下筷子,先开了口。 “宋小世子。” 少年的视线这才移到谢昭身上,有些惊讶,又有些兴高采烈道:“谢叔!” 他顺势挣脱谢昭侍卫的钳制,正了正衣襟,顺了顺衣摆,然后进了雅间:“太巧了谢叔,你怎么来这了?” 没等谢昭回答,他又问:“这位是……?” 自打进屋开始,宋小世子宋明的目光就没从玉念身上挪开过。 俩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飞出去黏在玉念身上。 玉念见了生人是要怕上一怕的,于是往谢昭那边坐了坐,抓着谢昭的衣袖喊了声叔叔。 宋明又笑了:“原是谢叔的侄女啊,我说呢,瞧着年纪不大,应当跟我是一辈的。” 他也不去想谢昭有几个兄弟姐妹,更不去想这些兄弟姐妹家中各有几个孩子,甚至没想谢昭为什么要带个侄女出门,总之他不请自坐,问玉念:“你今年多大了?待会我带你去灯会玩,好不好?” 活脱脱个色欲熏心的小纨绔。 玉念更往谢昭那边躲,半个身子都藏在他衣袖后面,眼神怯生生的,不搭话。 宋明也看出什么,便问谢昭:“谢叔,这小姑娘……”他没敢说后半句。 谢昭收起带着些警示意味的眼神,没接他的话,只问:“来看陈老大人?” 宋明的父亲刚承袭了建武侯爵位,母亲是前朝礼部尚书陈广田之女,陈大人现如今就住在这城中。 宋明自小在万平长大,读书时才回京城,得了空就往万平跑。 他点点头:“京城拘束,出门身后总是一溜儿的下人,这轻松些。” 他朝着谢昭说完话,又看向谢昭衣袖后那怯生生的眼睛,换了副童稚语气:“你今年十几啦?” 玉念看了看宋明,又仰头看了看谢昭,然后悄悄伸出手指比划。 宋明微笑:“那我比你大,你得管我叫小哥哥。” 玉念不说话,手指扣着谢昭衣袖上的暗金缝线,小声念叨着:“小柿子。” 宋明听见了。 小世子,小柿子,重音不对,这仨字听起来就是天差地别。 他也不去纠正玉念,只笑眯眯道:“对!小柿子!哈哈!” 瞧着他笑,玉念心里也不那么怕了。 小脸从谢昭袖子后面露出来,又笑着说了两声小柿子。 玉念是乐于见到同龄玩伴的。 她从没听说谁的名字是这样奇怪。 又觉得他看着自己的时候脸颊红红的,确实像冬天挂在树上的柿子,不由得抿嘴又笑了笑。 她一笑,宋明眼珠子就发直。 谢昭瞧着厌烦,便说:“小世子还没用晚饭?我们吃完了,就先走了。”说完就带着玉念起身。 宋明跟着站起来:“去哪啊。” 谢昭不欲回答,玉念可急着呢。 “去灯会。”她认认真真地说。 宋明见她肯搭理自己了,咧嘴一笑:“我不饿,不吃了。谢叔,你也带我一个吧。” 谢昭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话,可还没等说出口,就见玉念摇了摇他的手,眼神可怜巴巴的。 “叔叔,快走吧,去晚了没有小兔子灯。” 她方才在窗口早就盯上了个卖灯的铺子,有个小兔子灯就挂在最显眼处,玉念怕去晚了被别人买走。 宋明一听,这还了得,把这事当个大事似的,也开始催谢昭。 “谢叔,那咱们真得快点了。” 谢昭无奈,只能带着俩人一起去了灯会。 站在那摊子前,玉念看了会灯。 方才在楼上的时候只觉得小兔子灯可爱,可现在走进一看只觉得小鱼,小螃蟹,都可爱。 宋明还提起个桔黄色的柿子模样的灯问她:“这个呢?喜不喜欢?” 玉念点了点头:“都喜欢。” 她回头去找谢昭。 谢昭正抱着臂看着俩人,面色不是很好。 玉念去扳他的胳膊,把自己的手塞到他手心里。 “叔叔,”她说:“都好看,都买。” 谢昭捏捏她的手:“只在这住几日,买多了带不走,只买一个,好不好?” 玉念也不恼,回头认认真真挑一个能带走的灯。 宋明点醒她:“这灯会摊子铺子可多呢,你别在这一个铺子看,咱们都看一遍,挑一个最最好看的!” 玉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,不自觉跟着他走了。 谢昭就跟在二人身后,漆黑眸色中映出一对少年少女,面色越发冷峻。 他想起他像宋明这么大的时候,正在岭南,晒着烈日,扛着纤绳。 那是畜生一样的日子。 那时他从不遐想什么灯会。 也不会想身边是否会有一个比肩的少女…… 谢昭觉得,若此刻换做他十八九岁,和玉念站在一起,一定比宋明登对。 他就这么看着宋明和玉念,心最暗处渐渐滋生一股被愤怒裹挟着的阴暗情绪。 可话又说回来,其实谢昭并不想回到他的十七八岁,因为那时的他两手空空,面对所有的一切都无能为力。 那时的他连买一盏花灯的铜板都没有。 侍卫从后面走上前,将一封书信交给谢昭。 这个侍卫是谢昭回京那年从一众野孩子里亲自跳出来的,算起来跟了他也有十年了,名叫刑三。 谢昭展开看过信,神色寻常。 片刻之后将信投入路边火箱之中,纸张迅速燃为灰烬。 “叔叔,买,这个!” 玉念打断他的思绪,笑着扑进他怀里,左右手各提了一个灯。 小兔和小鱼。 她分不清最喜欢的,她就是都喜欢,她也知道,叔叔一定会满足她。 谢昭微笑,伸手拂去她额头薄汗。 “买,都买。” 宋明走过来:“你叔叔给你买一个,我给你买一个,怎么样?” 他想的简单,给玉念买个东西,叫她记住他的好。 玉念的视线在宋明、花灯和谢昭之间游移。 她摇了摇头,只搂紧了谢昭。 “不要你买,要叔叔买。” 谢昭方才升起的一点阴暗思绪瞬间被玉念的这句话冲淡,化作一缕清风,消失不见。 作者有话说: 周日见,周日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