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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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围着对方转了三圈,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——叼了块肉扔过去。 “吃。别死我领地里,晦气。” 他现在想起来,觉得那句话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蠢的话之一。 但他的领地从此不空了。 那口井有了水。那个房子有了人。那块石头在太阳落山之后,被一团金色的火焰烤得暖暖的,到了深夜还是热的。 他把怀里的芬恩搂紧了一点。 “哥哥。”芬恩闷闷地叫了一声,像是被他搂醒了。 “嗯。” “……你在想什么?” 雷夫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低头,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在想你以前瘦的样子。” 芬恩的尾巴在他尾巴上狠狠拍了一下。 “你再说一遍。” “不说。” “你刚才说了。” “我什么都没说。你听错了。” “我没听错。” “你听错了。你在做梦。” “……我现在醒着。” “你梦游。” “狮子不梦游。” “你特殊。” 芬恩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把脸从雷夫的脖子里抬起来,低头看着雷夫的脸。雷夫闭着眼睛,表情安详得像一头已经去世的狮子。 “哥哥。”芬恩说。 “嗯。” “你装睡的样子特别假。” “我没装。我在冥想。” “你刚才还说我梦游。” “那是你。我在冥想。” 芬恩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低下头,用鼻尖碰了一下雷夫的鼻尖。 雷夫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 芬恩的脸就在他面前。近到他能数清芬恩瞳孔边缘那圈琥珀色环纹的层数。近到他能看到芬恩鼻梁上那道细长的白色旧疤的纹理。近到他能感觉到芬恩的呼吸喷在他的嘴唇上,温热的,带着金合欢花粉的气味。 “哥哥。”芬恩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草尖。 “……嗯。” “你的尾巴在抖。” 雷夫没说话。 他的尾巴确实在抖。因为芬恩的鼻尖还抵在他的鼻尖上,没有离开。那个接触点烫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发麻。 他想说什么,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因为芬恩的眼睛在看着他。 雷夫的喉咙动了一下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把额头抵在芬恩的额头上。 “你别闹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忍得很辛苦。” 芬恩没说话。他只是把鼻尖从雷夫的鼻尖上移开,然后把脑袋重新塞回雷夫的脖颈和肩膀之间,安静地趴好。 “那我不闹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雷夫的鬃毛里,又轻又软,“哥哥睡吧。” 雷夫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,闭上眼睛,开始发出那种低沉持续的呼噜声。 芬恩的呼噜声也响了起来。 月亮升起来了。草原在月光下沉睡。风停了。角马不叫了。鬣狗不笑了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只有两头狮子的呼噜声在夜空中回荡。 雷夫在睡着之前,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。 他穿越之前,有一句话在网上很流行——“哥哥”这两个字,比他妈什么都好使。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是扯淡。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真的。太真了。真到他每次听到这个称呼,都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两个字去打整个草原。 打三头流浪雄狮?打。 打鬣狗群?打。 打北境三兄弟?打。 打鳄鱼?……上了岸就打。 他把怀里的芬恩又搂紧了一点,下巴抵着金色的头顶,尾巴卷着金色的尾巴。 妈的。 当狮子真他妈的好。 有老婆的狮子更好。 有叫他“哥哥”的老婆的狮子,好得不能再好了。 第53章 因为我抓得很紧 雷夫觉得自己可能是全草原最惨的雄狮。 他的惨,是另一种惨。一种说出去会被全草原的公狮子嫉妒到死的惨。 事情要从今天凌晨说起。 草原的凌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,气温能从前半夜的二十多度骤降到十度以下。雷夫皮毛厚、鬃毛密,这点温差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。他的黑色鬃毛像一件天然的羽绒服,能把大部分寒意挡在外面。 但芬恩不一样。 芬恩的鬃毛虽然浓密,但质地比雷夫柔软得多,保暖性差了一个档次。而且他的体型比雷夫小一圈,体表面积和体重的比例更大,散热更快。 换句话说,他怕冷。 怕冷的芬恩在凌晨三点的时候,把自己整个塞进了雷夫的怀里。 理直气壮、毫不客气。 雷夫被压醒了。 他睁开一只眼睛,发现自己的视野被一片金色完全覆盖。芬恩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,前爪搭在他的胸膛上,一条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他的后腰,整个狮子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。 而芬恩在打呼噜。 轻轻的、细细的、像小猫在梦里吸奶一样的呼噜声,从鼻腔里断断续续地飘出来,偶尔还伴随着一声“嗯——”的叹息。 雷夫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,仰面朝天,盯着头顶漆黑的天幕。 他开始数星星。 一颗。两颗。三颗。妈的,这颗刚才数过了。 他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,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金色八爪鱼。芬恩的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,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口水痕迹。口水顺着嘴角往下,滴在他的黑色鬃毛上,形成一小片浅色的水渍。 雷夫盯着那片口水渍看了五秒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草原的公狮子都会骂他矫情的事。 他没有擦掉那片口水渍,而是把下巴往上抬了抬,让那片水渍贴在自己的脖子上,用体温把它捂干。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。 不是身体上的病,是脑子里的病。一种“被老婆流了口水还觉得幸福”的病。 这种病在人类医学上叫什么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这病没药治。也不需要药治。 他闭上眼睛,试图继续睡。 但芬恩的呼噜声在他耳边轻轻地、细细地响着,像一根羽毛在挠他的耳膜。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,因为芬恩的呼吸喷在他的喉结上,温热的,每一次呼吸都像一个小小的吻。 雷夫深吸了一口气。又深吸了一口气。 然后他放弃了睡觉,开始享受这个姿势。 他伸出舌头,舔了一下芬恩的耳朵尖。那里是芬恩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,平时碰一下就会抖。但芬恩在睡梦中,耳朵只是本能地弹了一下,然后又软塌塌地耷拉下来,贴在他的下巴上。 雷夫又舔了一下。 耳朵又弹了一下。 他舔了第三下。 耳朵没弹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从芬恩的嘴里飘出来:“雷夫哥哥……别闹……”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。 雷夫以前不知道“雷夫哥哥”和“哥哥”的区别。他觉得都是称呼,都是芬恩在叫他,都一样好听。 但后来他发现不一样了。 “哥哥”是日常的、随意的、像呼吸一样自然的。“雷夫哥哥”是特别的、认真的、只有在芬恩特别放松或者特别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叫的。 比如现在。芬恩趴在他身上流口水的时候,叫的是“雷夫哥哥”。 雷夫闭上眼睛,嘴角翘得老高。 他又舔了一下芬恩的耳朵。 这次芬恩没有嘟囔,只是把脸往他的颈窝里又埋了埋,整个狮子缩成一个小小的、金色的、毛茸茸的球,嵌在他黑色的胸膛和地面之间。 雷夫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,闭上眼睛。 这次他睡着了。 ——— 天亮的时候,雷夫是被一个喷嚏吵醒的。 是芬恩的。 芬恩把脸从他的颈窝里抬起来,打了一个小小的、秀气的喷嚏,然后甩了甩头,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中炸成一个巨大的毛球。 雷夫睁开一只眼睛,看着那个炸毛的金色脑袋,沉默了几秒。 “你打喷嚏的时候能不能别对着我的脸打?” 芬恩用前爪揉了揉鼻子,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:“我没对着你的脸。我对着你的脖子。” “我的脖子也是我的。” “哦。”芬恩想了想,“那我下次对着你的鬃毛打。鬃毛厚,能挡住。” 雷夫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闭上眼睛,把脸转向另一边。 “你赢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岩石上,“我认输。” 芬恩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很轻的、类似于笑的声音,轻得像风吹过草尖。 然后雷夫感觉到一个温热的、湿润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后脑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