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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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2章 傅明姜突然变得听不懂大魏官话乐,不,准确地说,每一字都能听懂,但连在一起,组成词句,便像幼年时上夫子的经史课一样,只听声音在耳边嗡嗡嗡,却丝毫无法理解其中含义。 玉郎叽里呱啦说什么呢? 傅明姜好似脑子被敲了一闷棍,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傅孺人,却恰好清晰地听见“不如孺人是娘的女儿,和我的女人”。 这话,她听懂了。 这话她听得懂了。 傅明姜不敢去看崔玉郎,只能怒火迸发地死死盯住傅孺人,这个母亲为她留下的近身女官。 而傅孺人鬓间恰好戴着一朵素麻叠成的米白绢花,人要俏一身孝,平白给这个老妇衬出几分憔悴的娇笑。 是不是因为她怀着身孕,人肥胖了许多,叫玉郎厌恶了? 恰好林姨娘又被赶出府去,玉郎身侧无人,男人嘛,哪里憋得住?想必是受了傅孺人的魅惑! 一切逻辑好似都通了。 否则,凭她与崔玉郎青梅竹马的感情,加之他们一道经历过那么多场生死,更何况如今她还怀着崔家的嫡长子,玉郎怎会这般说她? 崔玉郎似笑非笑地再看傅孺人一眼,随即踏步而去。 傅孺人接收到两道目光,一道怒气勃发,一道饱含恶意,她心下顿生出一股绝望,她何曾还不明白,崔玉郎如今在算计傅明姜亲手断掉殿下留给她最后一把刀罢了! 大长公主身亡,家产被逼得付了空,麾下的近臣谋士死的死、残的残、伤的伤,剩下诸人如今亦哄作鸟兽散! 傅明姜如今除却“翁主”虚名,身后早已空无一人! 若她也死了,这满室、满院、满府、满河山,何曾还会有一人衷心地对待殿下的血脉?! 叫她死了吧... 殿下已垂手下九泉,千余死士英魂追随,她虽为女子,却亦为文臣,自当以身殉主。 至于傅明姜...天下事唯有父债子偿,未有母恩子继的道理,她弃掉出宫的机会,自这蠢货犯下福寿山之罪后,在傅明姜身侧僵守十二载!福寿山山火后,是她带着人在山林里一点一点梭巡,倘若遇到活口,是她放下笔拿起刀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帮傅明姜善的后! 崔玉郎不过将目光在崔府婢女手上多放一刻,她便帮傅明姜亲手切掉那双手! 还有林氏! 若非崔玉郎放恨言护佑,傅明姜早已令她将林氏扒皮剔骨了! 傅明姜一声令下,她无有不从,为蠢事善后,为狠事见血,她对傅明姜早已仁至义尽! 傅孺人瘫跪在地上,满心除却悲凉,再无他意。 “来人!” 傅明姜眼看门廊外席卷而来的风雪,尖声宣泄着惊恐的情绪,手紧紧攥住:“把傅孺人拖出去!拖出去!” 门廊外的侍从率先看向早已走过游廊的崔玉郎的背影。 崔玉郎背影未曾有片刻停留。 侍从便埋头入内,一左一右掐住傅孺人胳膊,使劲向外猛拽。 傅孺人并未反抗,只平静地阖上眼:死了也好,总比亲眼看见殿下的血脉如山倒般溃败的好。 拖出去干嘛呢? 傅明姜盛怒之下,陡闪过一丝恨毒了的怨怼,唇角抖动地勾起,浮出一抹意味难辨的笑:“拖出去,叫前院的崔妈妈进来给她验身。” 验身? 傅孺人猛地睁开眼。 傅明姜双目赤红,一只手撑在腰后,一只手轻抚在高耸的肚皮上,嘴角的笑意越勾越大:“后院之中禁止男女私相收受,既然有傅孺人不再清白的风声,那就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!” 傅明姜提高声量:“那些个外院里养马的、切肉的、种草的,内院里的制胭脂的、种花儿的、梳头发的...爷们儿、娘们儿都叫来!若孺人并非清白之身,就当个杀鸡儆猴的教训!“ 傅孺人双眼惊惶:脱下裙子、张开双腿,当众验身?此番羞辱,莫不是比杀了她更诛心! “翁主——翁主——麟娘——啊啊啊——”傅孺人的声音渐渐湮没在廊尾,随后便是人群踩碎雪粒拖沓行走在青砖上的脚步声,紧跟着是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与男人们猥亵又清晰的吞咽唾沫声音,最后传来惊声尖利的惨叫。 “回禀翁主,孺人,乃完璧。”侍从来报。 傅明姜紧捏在椅背上的手缓缓松开,赤红的双目中竟露出几分迷惘的茫然:完璧?那傅孺人并未勾引玉郎?那,玉郎何故说那些伤人的话? 傅明姜抬起手,看手背上因肥胖深陷下去的肉窝,心头陡然生出背弃的惶恐与焦灼。 玉郎这是怎么了? 怎么突然,怎么突然就厌恶她了呢? 不行不行! 傅明姜五官皱在一起,快要哭了出来。 外间却传来散去的侍从熙熙攘攘回来的声音。 傅明姜立刻背过身去,极深地呼吸三瞬。 往前,玉郎恼时,是如何处置的? 傅明姜努力回想,不,不,玉郎从未真正同她恼过,年少那几年倒有过些许她追、他躲、她逼、他让的局面,林氏便是那几年蹿到玉郎身侧的...等他们渐渐大了,玉郎虽时常不在府中,待她却是周全到位,时刻都维持着谦谦君子的温润之态。 如今这是怎么了!?莫不是玉郎入了魔!? 傅明姜登时有股气顾不上来,急促地粗喘几下后,肚皮又紧又硬又痛! 母亲已逝,素来喜爱她的常伯伯也死了,愿意为她杀人打人的常豫苏死得更惨,还有袁文英之流的“青凤”如今解了“牵机引”的毒,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话、受她指使? 一时间,她竟不知道该恨谁,该向谁求救! 傅明姜向后退两步,后背紧靠到墙上,面颊上的脸肉剧烈抖动,肚子里的东西似乎感知到母体的惊惧,狠狠地向上踢了一脚,肚皮瞬时鼓出一个包。 傅明姜一声闷哼。 等等。 等等! 母亲...灵堂...头七...吊唁... 头七,几乎所有与之亲近的人都会前来上礼! 包括,包括乔贵太妃! 袁文英之流是不指望了!素来宠爱她的公公武定侯远在北疆,自也指望不上! 乔贵太妃却是母亲生前的莫逆之交! 若她能求乔贵太妃帮帮她,叫贵太妃以孝道逼迫皇帝将母亲的汤食邑和俸禄传承给她,再让皇帝将西山大营和京城禁卫司让渡于玉郎... 玉郎是不是又会重新对她好了? 明日,明日便是母亲头七! 翌日,傅明姜至灵堂时,换上孝服麻衣,半跪坐在蒲团上,上香烧纸。 灵堂中,颇有些许人来人往。 到底奉了“镇国”二字下葬,京师诸臣皆至于此上礼。 熙熙攘攘中,傅明姜未等来宫中的乔贵太妃,反而等来了一个她未曾想到的人。 这两天非常忙乱。 爸爸心脏病住院,今天刚做完手术; 养了七年的小猫也突发心脏病,还在医院抢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