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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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捂住听筒,反应过来又开了免提,紧接着薅住快迈进车里的温楚,后者张口就要骂他,他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指指手机,口型暗示:“是姜忧啊。” 第54章 秦泠泠 3,406字07-28 小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少爷一起爬狗洞。 尽管姜忧极力解释这不是狗洞,“放心,这里只有人爬过。” 他口中的放心是指院子里一节爬满绿藤的水泥管:它入口在院里,出口在外面,勉强算个去往外面的“小门”。 小秦朝里打量一圈,里头有壁虎、干掉的青蛙尸体、不知名红色甲壳虫1、不知名节肢爬行虫2......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配得上“放心”两个字。 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那一节见了光横竖乱扭的壁虎 ,“您真的是认真的吗?” 姜忧很肯定地点头,“这路保险啊,既不会让人发现,又安全。” 小秦抱头蹲下,她本来好端端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享受人生呢,就见少爷他打了通电话,接着从衣柜里掏出来一只肥猫夹着就喊她预备出门了。 但是他们俩现在是头等监禁犯人,想顺利出门只能采取一些隐秘手段,就是没说这手段包括钻狗洞,还是一条富有完整生态链的狗洞。 事到如今姜忧还在嘴硬:“不是狗洞。” 小秦一咬牙,为了保护弱小可怜且害怕虫子的自己,手动为眼睛戴上马赛克——黑色厚重口罩。 这东西分明应该被扔进垃圾桶了,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她兜里。 姜忧率先俯身钻进去,把乖蛋往洞里推了两步,转身招呼她,“来。” 她什么都看不见,半蹲着去够姜忧的衣裳,人一在洞里趴好,就感觉到什么活物擦着手飞快掠过,小秦的心登时悬到嗓子眼,她扒拉姜忧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快走啊,少爷......” 姜忧不明所以,依言往前爬行着,只是速度和快不搭边。 历经千辛万苦,姜忧摸到了迎面一片藤条垂下来天然的门帘,他一掀,率先爬了出去,转头薅着暂时处于盲人状态的小秦奋力顾涌出来。 摆脱了那些个虫啊蜘蛛啊,小秦终于是暂时复活过来,想起虫子在耳边爬过的声音,不由得抖三抖,紧了紧牙关。 在出口没看见人,她问姜忧,“咱接头人呢?” 姜忧靠着栅栏往下一瘫,伸手拍掉粘在猫身上的一片枯叶,“不急。” “对了小秦。”他重启个话头,也是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,“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。” 同龄人熟络起来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,只这几天过去,姜忧和这位一开始形同陌路的小秦姑娘已然是成了知交好友、无话不谈,只需一个眼神即可知晓对方下一句要蹦什么。 既然都这么熟了,哪有不知道朋友名字的道理。 在摸猫的小秦一顿,抬头看他,少有的脸上不带笑,她坐近,环抱着腿似乎想着什么。 今夜有几颗星星,姜忧等着她的回复,一边数着星星消磨时间。 “我叫秦亚男。” 听到回应姜忧扭过头,小秦极其不自然地喊,“不准笑我的名字。” 姜忧并没有想嘲笑,他只是习惯在人讲话的时候凝着对方的眼睛。 “很难听吧?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?”小秦鲜少出现低迷的样子,这是姜忧头一次见,“我家重男轻女,生我的时候一看是个女孩,抱都懒得抱我,更别说给我想个好听的名字。这名字是要上户口的时候,我妈看见有个工作人员叫亚男,她就直接用这个名字给我登了记。” “哦还有,那工作人员甚至是个男的......” 姜忧直起身,看她俯在膝盖间一动不动,想安慰几句,被打断了,“不要可怜我,我才不难过。” 她继续说:“我是怎么知道这事呢?我爹是个酒鬼,有次喝得太醉,把给我起名的事当个玩笑话讲给亲戚听了,我妈当时还跟着笑,说这名字起的好,不然二胎怎么是个儿子。” “其实我也不想出卖色相的,但来钱快啊。”她揪起一根草苗,捏在手里转了转,提起家庭让她有些难堪: “我家不肯出一分钱让我上大学,我只好休一年学,准备挣够三年学费再去。刷盘子,摇奶茶,干家教,我都试过。一拿到钱我妈电话就打过来,说把钱转给她,弟弟要买这买那,我不给她就抢,抢我的工资卡,扣下我的身份证不让我出去。” “她说,只要我一次性给家里打10万块,把这些年他们养我的费用结掉,随便我去干什么。我一时鬼迷心窍了,才想了这个损招,对不起。” 她说着,下巴垫着膝盖骨看他,眼里真的是纯粹在向他道歉。 姜忧不太懂她为什么说对不起,可能是觉得破坏了他的家庭,也可能是想表达她并不像姜忧以为的那样好。但姜忧认为从始至终错的都不是小秦。 要怪在上天给她一对歹毒的父母,又在她最需要的钱的时候遇人不淑。 “我知道家里不缺钱,不缺我上学的钱,不缺给他们儿子买吃买玩的钱。“小秦说,“但就因为我是女孩,我不配读这么多书,也不配上大学,照他们的意思应该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。” 小秦说到一双偏心的父母,气息不稳,姜忧听出她想哭,后面她越说越快,越说那股子心酸被愤怒取代,到最后话里满是不甘心: “我去他的!凭什么,我靠自己实力考上的凭什么不能读书?我自己也能挣钱,怎么我就活该给儿子换彩礼?我不要,我不要当秦亚男,我是我自己。我生来谁也不欠谁也不亏的,没人能要求我一辈子为谁好为谁孝顺!” 她一拍大腿,终于没忍住痛哭出声,这些话堵在她心口太久太久,也约束着她太久太久。她是个倔强的人,这份倔劲支撑她逃离畸形的家,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——她要为自己活着,好好活着。 “重男轻女”这四个狠毒的字,姜忧生平第一次明白,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原来性别可以困住一个优秀的人,很多女孩…像小秦一样聪明机灵的女孩,或是恬静温柔的女孩,她们会因为父母的偏心,走一条不公平、不愿意,又迫不得已的路。 姜忧看到小秦因为情绪激动上半身绷地笔直,紧咬着下唇静默着不说话。往前看去,一颗枯树在满是杂草的地里立着,新月悄悄换了个位置,移在它一根枝丫上,月的下方正好悬挂颗暗淡的星星,像被老树钓起来的。 小秦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却也是能倒映出这轮明亮的月,她就固执地盯着月亮,盯着飘渺的夜空,不肯叫泪掉下来。 姜忧动了动,转身爬进栅栏里,从那一片绿藤上折下一小节,小秦趁机一抹眼泪,看他。他就把那节藤递上去,上面有一株花苞,没开的。 姜忧仍旧照习惯看着她的眼睛,澄澈的双眼,开了口,“你看这片绿藤,我小时候爬管道的时候没有的。” 他说着,小秦转过去看它一眼,“没人知道它的种子怎么落到这里的,也没人知道它怎么长成这么大一片,我想,绿藤自己想长,那应该是管不住的。” “园丁下农药它没死,恶劣天气它也抗过来了,你看水泥管拦住它,它就顺势换个方向盖满整个管道。“姜忧把藤放在她的手上,它表皮有些细绒毛,扎地人痒痒的, “小秦你也是,他们关不住你,你爸你妈不行,叫你结婚嫁人的也不行。就连时间,无所不能的时间都没办法困住你,你看,你长大了,你好好地站在这儿呢。” 他越说,小秦的眼睛一分一点亮起来,她慢慢睁大了往常笑眯起来的眼,圆溜溜的,盛进新月的光,盛进那颗暗星的光,最后都在她的眼里,眼前的姜忧,辽阔的世界,都在她的眼睛里。 有人要把她剥离世界藏进一张肮脏的网里,她靠着自己一双腿走向世界。 两个孩子互诉完衷肠像玩了一天游乐园累着了,肩靠着肩排排坐着休息,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话。 “那你的名字叫什么?”姜忧问她,又补充一句,“我说你给自己的名字。” 小秦将那藤绕圈做成个手环,圈在手腕上,“秦泠泠。” “铃铛的铃?” 秦泠泠笑着看他,“泠泠月色的泠。” 姜忧摇摇头:“听不懂。” “……”她抓过姜忧的手,翻过来在掌心用拇指一笔一划写,“三点水,再一个命令的令。” 姜忧只知道“冷”字是两点水加一个令,这个“泠”还多一点,况且他觉得“冷”这个字特有意境,显得人孤高自命不凡,所以秦泠泠绝对是个好名字,比秦冷冷好两点。 “好名字。”他夸。 “那是当然,嘿嘿。” 秦泠泠一贯地笑起来。 “但你居然还是一个特别乐观的人。” 泠泠转了转手环,“害,其实我高中之前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的,老感觉人家都那么幸福,放学有父母接,想要啥家里就给买啥,我就像老鼠一样,什么都只能用剩下的。”